印度人为何热衷户外排便:即便有厕所也没人愿打扫

2017年07月30日 07:38 次阅读 稿源:网易科学人 条评论

 在印度,坑式厕所是露天排便的一个简单的选择,但即便简单,想在整个国家都实现也并不容易。还有缺乏足够的资源的海地想效仿越南取得的成果是很困难的。越南政府修建了上百万间厕所——包括室内使用的。在印度,公厕不仅经常被视为不洁,还被认为是对种姓制度的冒犯。因此即便修建了,很多也被弃之不用。

“‘这是给我妻子和儿媳用的,’他说。Jagdish和他的许多邻居一样喜欢步行上山走进草木丛生的地带来完成每天的“沐浴”。 在印度农村,人们认为这是一件很有男子气概的事。男权主义广告间接地强化了这种观念。男人们建造厕所,并非为了整个家庭的卫生与健康,而是为了妻子女儿在户外方便时免受性骚扰,并消除她们在露天解带的尴尬。 在这种背景下,还兴起了一项活动:鼓励新娘拒绝那些资产中不包括厕所的新郎。”

问题不只是缺少厕所——而是人们并不想用厕所。结果是上百万人因此死亡或者受疾病困扰而发育不良。


图注:一名住在印度Peepli Khera村庄的农民进入甘蔗地进行排便,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用于便后冲洗。他所居住的村庄在德里北部,他们村只有一户人家有厕所。其他村民都去田地里解决问题——男人在村庄的这一侧,女人则在另一侧。(本文所有摄影照片均由安德里亚·布鲁斯提供)

65岁的Moolchand满头白发而且还是罗圈腿(医学上称为“膝内翻”),即便如此,他仍能很好地完成“清晨打猎”行动,事实上他也喜欢这么做。

“我在路旁隐蔽起来,拿着手电筒,”他小声说道,但声音里也能听出他很兴奋,他指向村庄的主干道。“我在观察手里拿着小水壶的人。”

这种圆形小水壶传统上由黄铜制成,现在大多是塑料做的。清晨人们来到田地里或是道路旁来方便——小水壶装的水是用来清洗的。

“我还要追赶,” Moolchand继续说。“我一边吹哨子,一边把他们水壶里的水都倒掉。有时我会把水壶拿走并烧掉。” Moolchand将自己视为捍卫来之不易地荣誉的人:我们村获得“陋习改善村”的称号。“当我阻止村民的时候,他们都很生气还朝我大喊大叫,”他说。“但是政府在村民修建马桶这件事上给予了很多帮助,所以村民没理由再在户外排便。”


图注:印度赛必达的一个社区厕所。赛必达是德里许多平民窟中的一个,女性在设施简陋功能单一厕所前排着长队——她们捂着鼻子,在厕所中间有一坨排泄物,应该是某人等不及而留下的。许多人就是忍受不了这些卫生设施的现状而选择走向田间路旁。


图注:一位居住在赛必达的10岁小女孩,她的体重严重不足。“在贫民窟中腹泻和营养不良是比较常见的,”公共卫生工作者Balram Yadare说道,“所以儿童的发育成长是滞后的。”这里不仅缺少马桶,连洗手用的水也是间歇供应的。

户外排便“历史悠久”,早在人类一出现便存在了。只要人口密度较低,地球是可以安全地处理人类排泄物的,因此极少会造成麻烦。但是当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乡村和城市,我们才开始逐渐认识到卫生与健康的关系,尤其是避免接触到排泄物。如今户外排便行为在全世界范围内逐渐减少。但是如果沿着铁路或农村道路行走,你就会比较容易发现户外排便仍是存在的。

2015年联合国提出在2030年结束户外排便的行为。然而想快速达成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越南是个正面例子,这个国家在过去几十年里几乎消除了露天排便行为,取得了里程碑式的成就,在联合国可持续发展清单中名列第六位,将从根本上改变卫生状况。即便如此,在越南由卫生状况恶劣而引发的疾病以及不安全的饮用水每年会造成约140万儿童不幸死亡,这一数字比麻疹、疟疾和艾滋病造成儿童死亡的总数还要多。修建安全卫生的厕所有助于缓解贫困、减少饥饿和改善教育。为什么呢?因为因卫生状况而生病的小孩不能去上学,而进入青春期的女孩甚至找不到一个安全卫生的厕所。

自1947年从英国殖民统治下独立以来,印度就在努力克服这个问题。“公共卫生比独立更重要,”圣雄甘地说道,他说服他的同胞要注意个人卫生。印度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果:户外排便的人口比例在近几十年来明显下降。但由于人口增长迅速,户口普查资料显示如今大部分印度人所居住的地方暴露着排泄物,而且数量还不少。

现任总理纳伦德拉·莫迪的竞选口号是“坐便器要比寺庙更受重视。”2014年,在联合国确立2030年目标之前,莫迪宣布将提前十年结束印度户外排便行为,也就是2019年10月2日——甘地的150周年诞辰。莫迪分配400多亿美元来修建公共厕所,这场行为改变的闪击战号称“清洁印度使命”。世界银行为此向印度发放了15亿美元的贷款。

莫迪计划到2019年仅在农村地区就要建成超过1亿个洗手间。他能否成功是个问题;洗手间将起多大作用是另一个问题。印度政府至少花了30年时间来修建低成本的公共厕所。上百万间简易、独立式的洗手间在农村呈点状分布,但其中许多已经破败失修了。而更多的洗手间成了小动物的庇护所,或者用来存储工具、自行车还有粮食——在这种情况下,附近的村民将继续拿着小水壶走向田间路旁。在印度,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对环境卫生的改善造成的阻力甚至比缺少污水管道和厕坑还要大。

同一个世界,同样的需要


图注:在印度,坑式厕所是露天排便的一个简单的选择,但即便简单,想在整个国家都实现也并不容易。还有缺乏足够的资源的海地想效仿越南取得的成果是很困难的。越南政府修建了上百万间厕所——包括室内使用的。在印度,公厕不仅经常被视为不洁,还被认为是对种姓制度的冒犯。因此即便修建了,很多也被弃之不用。


海地


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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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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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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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人热衷户外排便:即便有厕所 打扫者会被排挤(上篇)

越南

Moolchand所在村庄的西南方向几小时的路程就是Jawda居住的小村庄,在这里,每间棚屋的侧院矗立着大电话亭大小的崭新的混凝土式屋外厕所,厕所被漆成橘红色。在厕所内部是白色的陶瓷蹲便器,用水桶或水壶来冲水——通过管道冲入4英尺深(约1.2米)的坑里。用砖砌成的坑用来收集排泄物同时允许液体渗入大地。U型管内会存储一些水,用来减少难闻的气味,还可以防止昆虫骚扰。苍蝇以排泄物为食并在此繁殖,这是传染性生物体侵害人类的主要媒介。一克排泄物包含1000万个病毒、100万个细菌和1000个包囊。这些病毒细菌会通过人类皮肤上的细微伤口或者通过受到污染的食物和水源来侵入人体。

印度公民的健康状况令人震惊。每年有超过11700个5岁以下的儿童因痢疾丧生。上百万人受肠道慢性感染困扰以至于不能很好地吸收营养和药物。不幸是循环发生的,体重不足的女性生出体重不足的婴儿,而瘦弱的婴儿更容易受到疾病的传染,这些儿童在成长中更可能发育不良,因此他们从疫苗中获益的可能性也就更小了。2016年,印度39%的5岁以下的儿童发育不良。

“清洁印度使命”为每个家庭提供大约190美元来修建一间坑厕——这个金额比其他发展中国家要高许多。然而在Jawda没人使用坑厕。“那是用来洗衣服或洗澡用的,”一名穿着粉黑色相间的沙丽、在树荫下绳制吊床上休息的女性说道。“我们有很多空地,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用呢?”这名女性所在的村庄绿草丰盈还有野花点缀。

清理不卫生的世界

在1990年至2015年,户外排便人口的比例在世界各地都降低了,在一些最不发达国家显降低显著。但大约有9.5亿人的行为仍然危害着公众健康——这是由人口增长造成的一项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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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就与质疑

越南几乎消除了露天排便的现象。联合国基于厕所建造的统计数据显示印度也取得了巨大进步——但一些专家对印度取得成就的程度持怀疑态度,他们认为许多坑厕建好了但是没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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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露天排便比例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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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每英亩露天排便的人数。

数据来源: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供水和卫生联合监测项目。

露天排便在印度北部农村较南部农村更为普遍。在北部农村的调查显示这里的人们对户外排便有着很强的偏好,他们还说这样做更健康。“这是自然的,甚至是善良的。”许多印度农村人认为即使是最洁净的厕所也会造成污染。厕所修建在住房附近看上去不如在200码以外更干净卫生。而事实是,苍蝇,能够在一英里甚至更远的距离游荡。

Jawda的儿童从社区卫生工作者那里得知修建厕所是对健康有益的。一位搂着一只黄褐色山羊的小姑娘详细解释道苍蝇和便后清洁的手指是如何将排泄物从田间路旁带到食物水源以及患病的村民当中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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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印度城市博帕尔北部,社区组织者Santoshi Tiwari带领着村民穿过一处散布着人类排泄物的农田。她解释道苍蝇是如何把排泄物中的细菌携带进食物和水源的,因此要帮助村民修建厕所——她还试着要让村民意识到不卫生的习惯并以之为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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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在现场介绍结束后,Tiwari和村民回到中央广场。她列举了继续露天排便的健康成本和经济成本,并直截了当地询问村庄是否能承诺结束这种做法。回答是响亮而一致的:能!

在印度中央邦西南的卡尔戈内地区,我和Nikhil Srivastav一起走过一个村庄中一条没有砌砖的街道,Srivastav是一名隶属于RICE的政策研究员。RICE是由美国人Diane Coffey和Dean Spears领导的一个关于慈悲经济学的研究机构,这个非营利组织聚集着美国和印度的研究人员来研究如何提高印度穷人的福祉,尤其强调儿童的重要性。Srivastav和我跨过一条又窄又浅的污水沟,赤脚的儿童因为好奇而跟在我们身后,在这条污水沟里鼠尾蛆们蠕动着。随后我们进入了一间干净许多的屋子。在屋里我们和Jagdish会面了。Jagdish是一位退休的旅游大巴车司机,他最近花50000卢比(约合780美元)挖了一个7英尺(约2.1米)深的厕所(政府推荐4英尺深),并用蓝色的海豚瓷砖完成了上部结构的装修。

但是Jagdish并未充分利用起这个漂亮的厕所。“这是给我妻子和儿媳用的,”他说。Jagdish和他的许多邻居一样喜欢步行上山走进草木丛生的地带来完成每天的“沐浴”。 在印度农村,人们认为这是一件很有男子气概的事。父权广告间接地强化了这种观念,男人们建造厕所,并非为了整个家庭的卫生与健康,而是为了妻子女儿在户外方便时免受性骚扰,并消除她们在露天解带的尴尬。 在这种背景下,还兴起了一项活动:鼓励新娘拒绝那些资产中不包括厕所的新郎。

然而,正如我在Jawda所看到的,许多农村女性无视这些信息仍然独自去户外解决。这些妇女和女孩可能不愿打破传统,也可能不习惯在厕所里解决,尤其是那些不想打扫厕所的人。她们或许还感觉同户外的宽阔比起来进厕所就像关禁闭一样。

Jagdish为他的厕所感到自豪。这是由政府资金和他自己出钱共同建造的。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把坑挖得更深些。“15英尺应该会更好,”他说。坑厕有个巨大的缺陷,你是知道的,因为坑会被填满。到时候得用铁锹或者租用一辆泵车来解决问题——还有更简单的办法,再挖一个新厕所,这是其他国家的标准程序。而印度农村,尤其是印度的北部农村,通常选择不修建厕所。

三年前RICE研究人员收集了超过2.2万印度农村居民的厕所使用数据。研究团队发现有40%的有厕所的家庭至少有1名家庭成员继续在户外排便;在政府修建的厕所的附近的人在户外排便的可能性是那些自己建厕所的人的两倍。而那些没有厕所的家庭都说他们负担不起。RICE发现私人建造的坑厕比世界卫生组织建议的50立方英尺(约合1.4立方米)大4到5倍。“50立方英尺是全世界通用的尺寸,” Srivastav说,“一个六口之家在5年内是填不满它的。”而印度人理想的坑厕更大:高达1000立方英尺(约合28立方米)——比许多印度人的居住空间都要大!

为什么他们痴迷于尺寸?“一个较小的渗坑5个月就会被填满,”Jagdish解释道,“这是他们错误的看法”。“然后我不得不找一个达利特(dalit的音译,印度传统上等人对最底层人的称呼)”——低等种姓的人——“来清理坑厕。”

“难道你不能自己动手吗?” Srivastav问道。Jagdish摇了摇头。

“会有来自人群的反对意见,”他说。“你会因为打扫自己的厕所而受到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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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印度慈善机构花费2.8万美元在Safeda Basti地区安装污水管道,62户家庭将建造私人厕所并与污水管道连接。有的厕所建在房顶上(图中左下角)。有的厕所没有连接管道,因此大多数居民仍然需要从街道上的水龙头接水洗手并冲洗厕所。

“清洁印度使命”为印度卫生难题提供了一个答案。在印度变得更加富有、识字率更高、获得水源的途径越来越多时,为什么印度的露天排便率还要比其他发展中国家高许多?

是什么让印度如此特别,至少按照RICE的说法,是因为印度农村人对纯洁、污染和种姓的独特“信仰”。

达利特人千百年来——原来被称为“贱民”—— 被禁止和其他人饮用同一口井里的水、在同一个的寺庙里朝拜,甚至在上层种姓人的面前时禁止穿鞋。反对这种歧视的现代法律很少被执行,贫穷和暴力仍然迫使达利特人从事脏活苦活累活。他们清除道路上的尸体、分娩室的胎盘,他们清理厕所以及露天的污水沟。与此同时,高等种姓的印度人通过避免与这种可耻的劳动联系在一起来保持了他们所谓的的地位和优越感。

近年来,不管怎样,达利特人争取平等,开始避开历史上他们从事的那些压迫性工作。因此,随着服务的需求量超过了愿意工作的工人的供给量,清理一个坑厕的成本上升了。考虑到这一令人担忧的社会、经济状况,难怪一些印度村民要存足够的钱来建造一个特别大的、甚至永远不用清理坑厕。或者数亿人——他们中的大多是虽可以负担起一个简易的厕所——但仍选择去户外解决问题。

现代卫生设施的普及是昂贵的

与处理厂相连的下水道是消除人类排泄物危害的最好方法,尤其对于城市而言。但是建造及维护成本很高。从茅厕或化粪池中收集沉渣污泥是另一种选择——前提是污泥能够得到妥善处理。而通常情况下答案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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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负担

图注: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的废物处理年人均成本。在达喀尔,污水管带系统的成本比收集处理排泄物高近5倍。后一种方法,对家庭而言花费更高,因为自家的厕所或化粪池需要自己出钱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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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洗之后

图注:污水管道系统需要对基础设施进行巨额投资,以连接所有住户。即便过程不同,但城市里的每个厕所必须连入地下大型管道,这样才能输入到污水处理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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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出的城市

图注:有了下水道不代表就没问题了:在德里,只有56%的废物得到安全处理,因为管道泄漏以及这座繁荣城市的三分之一的地区没有接入污水管道系统。许多坑厕流入排水明渠,还有4%的居民——700000人——户外排便。

数据来源:琳达·施特兰德,瑞士联邦水质科学技术研究所;艾米丽C·兰德,世界银行;新德里科学与环境中心。

全球范围内,在户外排便的人大多都生活在农村地区。但是在印度,城市贫民窟居民的数量在上升,随着人口的增加以及越来越多的村民迁移到城市,使得城市原本就不多的厕所更加紧张,至于污水管道和污水处理厂的数量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印度有1.57亿人生活在城市——37%的城市人口——没有安全的私人厕所。这是一场危机,也是一个机会,印度“水援助组织”(一个致力于卫生的慈善机构)的Pragya Gupta说道,“在贫民窟做出改变更容易,因为那里有需求,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

Gupta和我参观了德里东部的Safeda Basti贫民窟。狭窄的街道上熙熙攘攘,有叫卖的商贩,有嬉戏的儿童,还有在摇摇欲破的房屋的敞开的门廊里洗碗的妇女。洗好的衣服挂在电线上,小孩子就在排水沟旁几英寸的地方蹒跚学步。缺少家庭厕所,人们就在布满垃圾的地上大小便或者在附近的社区厕所里排队。

我问了一群妇女关于这些卫生设施的好处,我期待着她们回答便捷、保护隐私、安全卫生等词语。相反,她们表达的普遍是诟病。“因为没有足够的厕所,我们必须排成一条长队,”一位妈妈说道,“我们的孩子因此迟到。”“这会引起骚乱,”她的邻居插话道。“女孩在晚上容易受到骚扰。”蹲便器是脏的,水龙头坏了,肥皂不见了。“在室内我们感觉窒息,”一名年轻的女性说道。有些厕所没有屋顶,在雨季就惨了,而有的没有供电。好像这还不够糟,这些厕所每天还要收取几卢比的费用,并且晚上11点到凌晨4、5点处于关闭状态。如果正赶上晚上呢?

我一边驱赶苍蝇,一边沿着街道排水沟往前走,水沟逐渐变宽,气味也更加刺鼻。这条排水沟里的水最终将会流入恒河最长的支流——亚穆纳河。做饭和清洗后的废水就倒入这种排水沟。这种水沟充满垃圾、食物残渣以及儿童的尿液和粪便,因为小孩子还没来得及赶到厕所就忍不住了。如果河段发生淤堵,甲烷就通过灰绿色的水面冒出泡来,鸡蛋的恶臭——硫化氢——飘进房屋中。如此多的人与如此多的排泄物如此接近,当地卫生工作者说这片地区主要的健康问题就是痢疾和蠕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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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海地首都太子港,Exilien Cenat站在公共厕所的坑上。他在夜间工作以免被人嘲笑,他用手和水桶清理厕坑,把垃圾收进袋子里,然后把袋子丢到沟渠和运河里。抽水马桶和下水管道将是一个更安全卫生的解决方案,但是它们太贵了。

在印度的其他贫民窟中,若赶上雨季,街道排水沟就会泛滥,水涨到小腿肚的高度然后冲到居民睡觉的地方。参观了其中几个地方,我听到有个声音在不停重复:“我们想要一个下水道,我们想要有自己的洗手间。”——对于政府修建的公厕而言这种要求可望而不可即。但是许多贫民窟不是太拥挤,就是结构不健全,这使得污水管道安装很困难。政府不愿意为被认为是非法的居民提供服务,因为这些结构可以被视为私人开发。

那么希望在哪呢?他们在跨部门的官僚机构中穿行,印度“水援助组织”和“城市和地区卓越中心”(位于德里的一家非营利机构)最近筹集了2.8万美元在Safeda Basti的一条小巷中安装小型、浅层污水管道。这个管道与贫民窟边界处的中继管道相连,这项工程在2015年竣工。在几个月内就有62户家庭安装了厕所,有的装在房顶上,污水将排入新安装的污水管道——这些工程使得公厕前排队的人数减少了300人。

突然间,看似棘手的文化禁忌消失了:住在厕所附近是没问题的。Gupta是这样描述的,印度城市的环境卫生挑战与农村地区的情况几乎相反。改变城市中的行为相对简单。建造基础设施,但要维护好设施还是有困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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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Dame-Marie小镇外,居民不仅用溪流中的水洗澡、洗衣服,还会收集溪流水当做饮用水。但是他们也会在附近排便,而风暴将会把排泄物冲入溪水中。在2016年遭受飓风马修袭击后,这一地区的霍乱卷土重来。霍乱是一种细菌性疾病,排泄物污染了食物和水源,疾病因此传播开来。

Bezwada Wilson是一名德里人权活动家,他致力于提高达利特人的地位,他表示“抽水马桶是实现社会解放的唯一途径”。“印度有电力和道路,”他说。“我们提供天然气。但一提及下水道,政府就没钱了吗?”他摇摇头表示不信。即使是在农村地区,Wilson也没有意识到推广坑厕的意义。“更多的坑厕只会导致更多的人工清理。”他说道。

除了昂贵,抽水马桶和下水道还需要自来水,而印度很多地区无法提供。随着国家的发展,此类设施将会更普遍——但那一天肯定在几十年以后。与此同时,数以百万计的儿童将会死亡。问题是如何把这个数字降到最低。

技术可以提供帮助。不需水的的太阳能厕所正在开发中,这种厕所将会对排泄物进行杀菌消毒,安全处理后可以施肥也可以当做燃料。一种更便宜、更简单的、现在就可以应用的解决方案:堆肥式厕所,有两个坑,间隔约一码。第一个坑填满后,废物就被转移到第二个坑里。在第一个坑再次被填满之前,坑里已经变干,病原体随之死亡——氮磷钾聚集——可以安全地用于农田当做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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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地角是海地第二大城和重要港口。在这里的贫民窟里,一名来自“可持续有机协调生计组织”(该组织为非营利组织,英文全称为Sustainable Organic Integrated Livelihoods)的工作人员拿来一个新桶,同时把一户家庭的堆肥式厕所产生的一桶废物拿走。他将把固体废物运送到附近的利蒙德镇的一个地方,在那里堆肥被安全处理并用于种植树木和食物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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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海地的一户家庭在阅读新的干式厕所(图片右部分)的说明书。每次使用后用一把富碳材料——碾碎的花生壳或者制作朗姆酒产生的浆渣残留物——必须洒在马桶里排泄物上,抑制气味并防止苍蝇。超过半数的海地人没有一个安全、私人的排便场所。

堆肥式厕所益处颇多,但厕坑必须还得有人去清理——这极大地限制了堆肥式厕所在印度的普及。“村民们说,‘不管它有多干,它仍然是粪便’”RICE的Srivastav说。“清理厕所将使我变成贱民。我的同村的人以后连水烟都不会分享给我。”村民这样表示。

在RICE工作的Diane Coffey谈到,偏见是印度的症结所在。让人们知道普通的坑需要数年才能填满,而非几个月就能填满,这点非常重要。如果有价钱合适的泵来完成清理工作,那么就能使厕坑更卫生些。但是印度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停止露天排便,Coffey说道,“印度世袭的社会等级观念和国际上通用的公厕普及格格不入!”为了介绍印度特有的现象,她和Dean Spears还合著了一本叫做《印度路在何方》(中文书名为译者所译,英文书名为《Where India Goes》)书。清理厕所从来都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但在其他国家,这至少不至于被人视为“世代压迫和耻辱的象征”。

Parameswaran Iyer是印度饮用水和环境卫生部部长,他坦承种姓观念在卫生方面起到的负面作用。“但是‘清洁印度使命‘实际上是在帮助打破障碍,”他强调道,“整个村庄都是一体的,如果村庄一部分达不到‘陋习改善村’的标准,那么这个村是不能获此殊荣的。”lyer走向一张挂在办公室墙上的一幅手绘资料图。“你看到了吗?”lyer问道。“获得‘陋习改善村’荣誉称号的村庄有10万个。”而我注意到,还有54万个农村未获得这个称号,并且现在距离莫迪期限只有不到3年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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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地人Fritznel Xavier的父母赶了6个小时的路才把呕吐的Fritznel送到位于热雷米(海地西南部港市)的霍乱治疗中心。通过静脉注射,Fritznel病情基本稳定并幸存下来,但是他还得回到了一个缺少厕所的村庄。年轻人和老人容易受到霍乱的侵袭。2016年海地有数万人感染霍乱。

lyer仍然无所畏惧。经过认证的“陋习改善村”将受到奖励。政府将获奖村庄的村民转移至道路和饮用水条件较好的地区,Lyer说道。为赞扬和传播“清洁印度使命”,人们还进行了广告宣传,比如说恰蒂斯加尔的一位106岁的老太太卖了7只羊后建造了两个厕所,还有板球明星和宝莱坞明星也呼吁人们使用新式厕所。而在关于如何清理厕所的问题上,这些广告就默不作声了。

村庄希望得到“陋习改善村”的称号,于是就对违反者采取行动——上文中提到的Moolchand追赶拿着小水壶的人就是一个例子。有一些村庄,村观察委员会在互联网上曝光违反者的照片或在广播上羞辱他们。村领导甚至会把违反者关起来或者罚款500卢比——这比一名农场工人一天挣得工资的两倍还要多——而地区领导人可能会切断政府对大米、小麦、糖、食用油或煤油的定量供应。

所有这些措施都开始产生影响,lyer说。“即使是再古老的习惯和信仰,我认为也会发生点改变。现代卫生健康意识正在形成。”

上述可能是事实,但批评人士认为政府对剩余挑战的分析过于乐观。援引联合国统计数据显示从1990年到2015年,露天排便率从75%下降到44%。但这一估计仅反映出已建的公共厕所的数量——而非实际使用的厕所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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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在越南渭川县南部的一个村庄里,Phham Thi Lan在家庭厕所旁用池塘水给她的儿子洗脸。厕所排泄物处理后将作为营养物质撒入养鱼场。用这种方法回收利用粪便比露天排便更高效更安全——但是,将废物与饮用水和洗澡水分开是非常必要的。

博帕尔北部村庄的一个清晨,一百多人聚集在一个开放的区域。Santoshi Tiwari为非营利组织Samarthan工作,她是一名言语犀利的现场调查工作者。Tiwari让与会的一百多人坐下来、闭起嘴巴、认真听讲。首先她问村民:村子里令你们感到最自豪的是什么?村民回答道,是寺院。然后她又问道:是什么让你们感到羞愧。村民答道,是道路旁人们的排泄物。

像个花衣魔笛手,Tiwari带领村民们经过他们的寺庙,进入最近开垦的土地。Tiwari突然停了下来,“这是什么?”她指向地面。

Tiwari问村民是否能够识别不同的人排泄的粪便,如男人、女人、儿童或者不同种姓的人。“这是低级种姓的人的排泄物,”一个妇女说,“因为这一片地区是低级种姓的人居住的地方。”Tiwari继续说道:多少人在这里生活?大约1500人,一名男子喊道。Tiwari解释说每个人每天产生的排泄物超过半磅,也就是说,这个村庄每年生产大约30万磅的粪便。人群在低语,Tiwari在一轮嘲弄的掌声中领着村民继续前进。

现在Tiwari变得严肃起来。她解释了粪便是如何附着在苍蝇的腿上、水中还有灰尘中进行传播的。Tiwari拧开一瓶水,往塑料杯里倒了一些后并喝了一点,然后从自己头上拔了一根长发放在自己的脚下,一番摩擦之后,再把头发拿起来放进塑料杯里。人群开始后退,村民的脸因厌恶而扭曲。Tiwari举着杯子问道:“你们谁想喝这杯水?”“这只是一根头发,”她补充道。“苍蝇可是有六条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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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新建学校的室内管道帮助越南将露天排便率从1990年的39%降到今天的几乎为零。甚至年幼的学生,像这名生活在槟椥市的5岁儿童,都担当起卫生大使的责任,将把在课堂上学到的关于厕所使用以及洗手的知识分享给他的家人。

引发厌恶——通过对粪便进行绘图和量化,并在饮用水中浸泡弄脏的头发——这是“社区科普卫生活动”的标志,这是一种被认为在不受种姓划分困扰的地方减少露天排便的方法。今天的集会是个开场白:感觉自己像是受了委托,Tiwari承诺帮助居民争取政府补贴、购买砖块并训练石匠建造厕所。安排谁来清理厕所超出了Tiwari补贴请求书的内容范围,就像排泄物的存在一样——这也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印度几乎没有开始解决。退一步讲,即使这些排泄物只是被扔在遥远的沟壑中,但同散布在田间路旁相比,前者对健康威胁的威胁还是要小一些。

Samarthan和其他援助组织推广堆肥式厕所以及所产生的无害肥料。在Tiwari科普之后我见到村中的一位不是达利特的老人,我问他厕坑满了后他做了些什么。“排泄物看上去就像泥土一样,所以我们自己展开清理工作,”他说。我希望他说的是真话。但是在所谓的“陋习改善村”,许多人告诉我说他们会叫达利特来处理。

回到村中心,Tiwari提醒她的听众要记住粪便和腹泻疾病之间的联系,并计算出村子每年要在吃药看病上花数以万计的卢比。“你在帮医生赚钱,”她喊道。“想象一下如果这笔钱用来改善你们的住房或道路将会怎样。”Tiwari要让村民意识到尊严,她直言批评村民,她说他们能够利用手机完成支付,有时间有钱来做出上千种丧礼食物,但在上厕所这件事上却如此落后。

她尝试不同的说服方法。然后,经过1小时的长篇大论,Tiwari问道,“这种情况应该得到改变吗?”“应该!”人群叫喊道。“谁能够结束露天排便?”她喊着问道。然后,一百双手高高的、争抢着伸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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